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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评点梅花之三——豫剧《琵琶记》

 

作者:     录入时间:2015-0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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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的点评重心,几位都放在戏曲的“现代性”上,戏曲究竟该如何在“思想现代性”与“传统的唱念做打”达到和谐统一。

第一位评论者:罗丽,专业人士,国家二级编剧。

《琵琶记》里全忠全孝蔡伯喈和有贞有烈赵五娘,是古典戏曲里小女最不喜欢的故事。对于懦弱无力的蔡伯喈、悲苦憔悴的赵五娘,以及最后两女侍一夫的结局所渗透出的教化意味和陈腐气息,但凡“三观”正常的21世纪女同胞都不会认同、更谈不上喜欢。所以,虽然“描容”、“上路”等经典折子表演大多精彩非常,但在个人情绪上并不期待这部豫剧《琵琶记》,但是那颗以专业人士自诩、强调要客观理性的心啊,却一直提醒着:老戏新编咧,看人家怎么戏说轶事也有看点,更何况演员是来竞梅的咧。

不期然,没有太多期待的戏就会有惊喜。整个戏的节奏很快,开场就是蔡伯喈高中被强留牛府成亲,三年不归,对于蔡的无奈与软弱,编剧落墨不多但也到位了。第二场吃糠是很多剧种都有的传统经典折子,陈留饥荒,蔡婆怨蔡公逼儿赴试、家中没米下锅,孝顺的赵五娘让公婆吃粥,自己却啃着难以下咽的糠团,可是还被婆婆怀疑私藏食物。“糠和米本是相依倚,被簸扬作两处飞,一贱与一贵,好似奴家与夫婿”这唱段用词入情,精致而不长,却把赵五娘成婚不久便丈夫出门、后苦撑三年照料家庭侍奉公婆的艰难娓娓道来。张艳萍唱得很有味道,分寸也拿捏的好,对夫君的思念、埋怨、担心都表达到位。

公婆饿死,五娘在张广才的帮助下埋葬了二人。这有一处看着奇怪的,蔡婆饿死后,张广才领这两位女子进屋,把蔡婆扶走。当时很纳闷,不是死了么?怎么是扶着下场的,还为是阎王派人来收魂,看着有点别扭。接着便是唱念做打并重的描容上路,这一段张艳萍演来很精彩,情绪、身段、唱腔都非常饱满,把悲伤、无助的情绪展示得很到位。唯独觉得短了些,且非常反感闪电的特效,本来就是定位在原汁原味为基调的老戏新编,何必搞太多花俏手段。窃以为,这段用灯光收放,加重槌锣鼓表示闪电,加上数秒静场、演员低泣,剧场效果会更好。关键是,豫剧的唱腔非常有味道,加上张艳萍的嗓音属于那种婉转幽咽而非高亢激烈的类型,演绎赵五娘这样的角色其实是很对味的。本来就是很熟的戏,因此并不太执着于情节故事,更多是品唱腔,加上唱词古朴入情,很畅快。

话说,这边赵五娘新婚就守活寡挨饥抵饿很惨,那厢牛小姐成婚三年遭丈夫冷落也是极可怜的,那蔡伯喈也是躲着新妻子晚晚睡书房把赵五娘的名字写了一次又一次。这三角恋爱的结要解,牛小姐主动出击,让丫鬟请来一位陈留籍的琵琶女为慰丈夫思乡之情,无独有偶却恰好找来了赵五娘。话说,那赵五娘也好在有乐器演奏的一门手艺,靠着这项生存技能一路乞讨来到京师。自然而然,夫妻得以相见,互诉衷情。在见面以前安排了更衣梳洗的唱段,其中一个细节很打动我,五娘照了镜子,却被镜子里的自己吓到了,什么鬼模样,哪有当初仪容俊雅、德性幽闲的美娇娘影子,她看着有多嫌弃自己啊。认夫一段,五娘和蔡伯喈在前区表演,牛小姐在后区做反应,最是精彩。蔡伯喈的无力和五娘的恨怨在前区撞击,牛小姐在后面,先是反应细微的侧耳细听,听到公婆饥荒惨死的震惊和不忍,到后来听到五娘如何卖发葬严慈一路乞讨而来,她忍不住同情和抽泣起来。饰演牛小姐的徐俊霞也是梅花奖获得者,难怪细节处理得这么好,层次分明。

结尾是三人同回陈留祭奠蔡公蔡婆,张广才仗责蔡伯喈,皇帝却派人送来奖赏孝义的诰命,来者还特意说是多得牛丞相关照才得以如此。于是,张广才打不下手,赵五娘也看不下去转身离开。对于出走的结局,有点出人意料。或许是以现代观念的婚恋观念代入后缘分尽不如散,或许是二女侍一夫不符合现实婚恋观。更应该相信,是从人物性格的设计上考虑,以赵五娘外柔内刚的性格加上有着弹琵琶的手艺,她的贤惠和孝义已尽,不愿再与蔡伯喈苟且共同生活下去。小女也说不好这样的结局和过去的大团圆如何作高下之比,只是出走的娜拉毕竟会弹琵琶,她能不能离开已经暴富的蔡伯喈自己生活下去,谁知道呢?!

蔡伯喈和赵贞女的故事最早来源于南戏,与宋代科举兴后读书人抛弃糟糠妻的社会问题出现同步的。在高则诚写出《琵琶记》后,又历经历朝历代的改编和不同剧种的搬演,因此版本繁杂,但最有趣的是,里面对蔡伯喈的描写,会随着每个时代社会情况的变化而展示出不同的审美思潮。如宋代婚变故事一般都把矛头指向书生,因有着优渥的社会地位、作为知书达礼的道德传承者,在弃妻问题上地位和行为的反差,使其成为谴责目标。在元代,社会情况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书生处境一落千丈,反成了同情的对象。到元代后期,对地位得不到改善的书生,民众愈加怜惜,正面歌颂书生志诚的作品又渐渐成为戏曲的主流。赵五娘的出走, 是不是也可以从这个角度揣摩一下呢?

第二位评论者:张晋琼,国家一级编剧,专业人士。

豫剧《琵琶记》

2015.5.15.14:00

广州蓓蕾剧院

郑州市豫剧团演出

连日下午晚上奔波于广州各大剧场,还得熬夜戏评,兼要处理工作上的一些事情,透支了身体能量,它便开始肆意报复,到昨天,终于报复成功:感冒、喉咙痛、浑身无力。即便于此,还是敌不过《琵琶记》和豫剧的双重诱惑,不顾先生的劝阻,执意奔赴剧场。事实证明,我的执着是值得的,该剧没有让我失望!

豫剧《琵琶记》是根据元末(也说明初)年间文人高明所著的《琵琶记》改编而成。对于这样一出传统老戏,今天把它挖掘整理重新搬上舞台,这本身就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情。

既是改编之作,自然会有今人的创作在里面。纵观当今舞台上的改编之作,不外乎有三种情况:一是坚持“修旧如旧,谨慎翻新”的原则,即改编时应注意尽可能地恪守原著;二是大刀阔斧,取己所需,无须顾及原剧主干。三是想着法子“翻新”,只留其名,而无真实。

豫剧《琵琶记》选取了第一种方式,只是把不合时宜的东西去掉了,把剧情浓缩了,凝练了,突出了人性的共通点,让其更能“与时俱进”。我认为,改编得很成功!

唯一觉得遗憾的是,改编者没有挣脱原作者的创作桎梏:依旧用”三不从”(“不肯赴试,父亲不从;不肯作官,皇帝不从;不肯再婚,牛相不从”)来开脱蔡伯喈的“三不孝”(对父母“生不能养,死不能葬,葬不能祭”),蔡伯喈依旧是一个忠孝双全之人,让张广才受其父亲临终所托之藜杖责子无从下手,只能杖责地面。这就好像孩子自己摔跤了,家人怪地怪物一样,有点不妥!个人觉得,杖责还是要有的!否则,此剧与高明版本无异。至于赵五娘的最后出走,我认为体现了改编者对于该剧的现代观照!很好!赵五娘独自照料公婆三年,糠枇能吃;寻夫路上,卖艺乞讨能行。没有依附男人,虽然活得艰难,不也扛过来了吗?她的寻夫,就象秋菊一样,只是要个说法而己,无他!

一出戏的成功,剧本占了很大份量。但舞台呈现与演员表演也是至关重要的!导演的二度创作和演员的表演可以说也少有瑕疵!这出戏的主演张艳萍和任三印,还有梅花奖得主徐俊霞,一生二旦,阵容强大,又不浪得虚名,演得含而不露,扬而不炫,对角色定位和人物心理都把握得非常好!三人的光彩交相辉映,成就了该剧,也成就了演员自己!

看豫剧《琵琶记》,不只是看它讲故事!也不只是看演员的表演!更多的是内心的触动!它蕴含的内涵很多:既有弘扬中华民族“百善孝为先”美德的侧面,又有演绎人世间爱情、情爱,宣扬真善美的侧面。而这些内涵,是通过主创用心的编排、演员走心的表演传达给观众的,并没有说教的痕迹!剧中没有震动人心的大事件,多是记述一些凡人善举,甚至是一些细小末端的小事。这足以说明中国戏曲常常以小见大,以一滴水折射出太阳的光辉,不经意间向你传达打动你的信息,让你赞叹,让你接受!

虽是抱病看戏,但能看此戏,足慰我心!幸甚!

第三位评论者:@天涯何日君回来 ,戏迷评论者

看一台戏,听到观众由衷的掌声,这种感觉真是太好了,张艳萍出场的时候,广州观众因为不熟悉她,连掌声都稀落,但是等逐渐入戏,到高潮部分,几乎每次唱完都有掌声,这说明了,她靠得不是水军,也不是名气,而是她的技艺征服了观众,我以为这样的演员拿梅花奖是理所应当的。

演员是好演员,戏也是好戏,只是戏曲的“新”与“旧”,创造性与继承性这两块依然值得深思。

这些年来,戏曲自身为了发展也做过很多探索,但是核心困境依然存在,那就是——传统戏的历史观已经不适合现代社会,而新编戏文本已经意识到了现代观念,唱念作打的功力又不足以承载表达这种观念,很简单的例子,传统戏里“绣花,骑马”这些都有出色的程式化身段,但是发展到如今了,哪有“玩手机,上网”这种程式化身段出现呢?

《琵琶记》作为一部“老戏新编”的剧目便遭遇了这种尴尬——它的“好”都来自于继承部分,是“老”的部分保本,而它的“创造性”寥寥,几乎不值一提。

《琵琶记》让人赞赏的部分来自于哪里?老本子的一流唱词,一流的腔,以及传统戏擅长的“情绪酝酿”,不仅是豫剧,各剧种的《琵琶记》中“描容”“上路”“认夫”都很出色,而这部新改的作品出色处也依然只是在这几处而已,甚至这些折子有些做了新的删改,倒是让人觉得不满足。

这部新改的戏,编剧很规矩,基本情节都沿用了老版本,很显然,《琵琶记》的整个剧情已经跟现代人的观念不融合了,于是编剧最后改了蔡伯喈”一夫二妻“的结局,也算是现代意识的一个体现,只是——我以为这个改编未必成功,人物是脱离不了时代的,离开蔡伯喈的赵五娘有独立生活的能力吗?甚至赵五娘这样的女性,她的性格轨迹里有这样的独立意识吗?老戏可以新改,但是,要颠覆整个意识形态,绝对是要动”大手术“的,整个情节全部要改改改,一如当年魏明伦写川剧《潘金莲》,如今,既要延续老本子的精华,又要体现现代人的意识,只动动小地方就指望过关,尖刻一点说,这个做法是“取巧省力”的做法,我不反对借鉴老本子的内容,只是“新”与“老”的调和真的不是这么容易的,尤其是《琵琶记》这类明显的受儒家思想,程朱理学影响的作品。

同样起反作用的是本戏的灯光,一般来说,传统戏的“内心震撼”是用唱念做打来实现的,而不是——霹雷闪电的灯光效果来打造的,现代化的灯光与本戏的整个气质相悖。戏曲当然可以向先锋话剧学习,但是一出传统得不能再传统的骨子老戏,丢了自己的功夫,去学别人的灯光,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最后,我想说得是——若是改动不了经典老戏,就让它完完整整的原状保留吧,它们有它们的观众群,真的。

第四位评论者:@白痴儿童最快乐,戏迷评论者。

2015年5月15日,蓓蕾剧院,河南省郑州市豫剧团上演张艳萍的竞梅戏「琵琶记」。挺好的,很有感情,能打动人!我现在看戏9出,她排第三,其实我喜欢听她唱多于朱福,更打动我,但感觉整个戏编排没有「周仁献嫂」好,影响了我的观看感受(稍后说),也觉得她比「灰阑记」的吴熙老到,所以排她上来。

这个戏,我只看过粤剧版,豫剧的是第一次看,感觉有些地方不妥:1、一出场就是插叙,状元爷回忆当日分离情景。感觉太直白,没了悬念(当然,这戏也不可能有悬念[尴尬],个人风格问题,无关对错,不讨论);2、戏剧性后力不继,送别、吃糠、描容,都很出戏,但上路太短,功夫不够用?不行就唱啊,要么取消掉,出两三分钟打发人,算怎么回事?五娘与牛小姐见面,本该很有戏的一场,谁知一语道破,戏剧性没了。拜祭,前面已经全部发力,这里的情感有点啰嗦重复,吃力。出走,就摆个造型拔高下人物,没必要。整个戏看下来,虎头蛇尾,很遗憾;3、细节要注意些,牛小姐失手打翻的茶杯,怎么能用真的瓷杯子,不是可惜那几块钱,但一来无了美感,二来瓷片碎渣容易划伤人,危险。还是用回传统的纸扎杯子就好了。一场戏下来,给你挣脸加分的,大部分是老祖宗留下的;创新改造部分,却没更出彩,真可惜。所以,如何继承传统,真是个问题!

文章来源:青评果乐园

录入者: wang